林语凌是以最清醒的姿态冲下悬崖的。

    应该说烈羽宵在他心中还没有到了可以为之自杀殉情的地位，但就是想拉着那个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北武人作垫背跳下去。

    让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任性”的品格，世界上还有一种不为人所掌控的潇洒。

    世界上，还有一个林语凌，随性得象他们草原上的风。

    草原上的奔放男子高声的惊恐责问让他的笑意又淡淡泛起——向下坠落的疾速令他的身形犹若一道白色流星，呼呼风声从耳边掠过，他的笑优美而舒展，林语凌望向达加赛尔的眼，嘴唇微微翕动。

    太极，太极。

    若达加赛尔可以生还，他要他永远记得这种不需要内力就可以施展的“武功”。

    他狠狠地撞到了什么，身体有一种从极速骤然转到静止的压窒感，过了一会，疼痛才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刺激着他全身的神经。林语凌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痛得几乎蜷曲起来，微微地痉挛着。当黑暗来临的时刻，他露出这半生最真挚的一个笑容。

    疼痛将他从黑暗中拽回。

    万分不情愿地睁开眼，林语凌发现自己看上去毫发无伤。除了无可避免的青紫和身体深处的阵阵疼痛，并不象想像的头破血流。撑起身子，感觉有什么灼热的东西从喉管涌了上来，一捂嘴接住流出的液体，满掌鲜红。他低下头捡起一把落叶，将自己吐在手掌上的血拭净，才又愕然发现自己掉入的小小山谷中竟处在金秋时节，也多亏如此，地面上的积叶厚实，他才逃得一命。

    林语凌四周环视，却没有看到有可能落在他旁边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想想又自己笑了，那两个人有武功在身，想必是要挣扎一番的，自然不会落在他附近。此刻胸中如沸，只得暂时静坐，慢慢将息，心中暗自后悔当年在大学里上自救课的时候打了瞌睡。

    少顷，身体情况已好得多，林语凌再咳出一口血，胸中顿时畅快了不少，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几步，自觉无碍，慢步向谷外走去。

    真的很惨。

    林语凌咋咋舌，摇头感叹。

    其实面前的男人不但活着，而且看似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血流的凶猛程度足以让任何人摇头感叹，使他整个人象刚刚从地狱的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身边一截断树，很明显地昭示着他没死的一个重要原因。他的佩剑也折断在地上，闪着悲哀的寒光。

    “烈羽宵，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啊……”某人一边叽叽咕咕地评论一边翻出奇迹般没有遗失的金创药，开始对着烈羽宵的伤口抛洒，浑然不觉其实自己与这个短语更为相近。

    事实证明没有经验的人用东西是最浪费的，很快“药雨”就到了尾声，而烈羽宵的几处伤口仍旧血肉模糊，想想刚才走过来时似乎瞥见了在宫里时翻医书看到的止血药草，林语凌沿着自己来时的路往回慢慢寻去，不久果然看到了那片通体紫红的小株植物。

    弯腰拔了许多，指尖微微一麻，一只背负三条银线的金色小虫举起小钳，对被咬了一口的他示威，林语凌笑笑，看拔得也够了，便直起身子回头向烈羽宵走去。嚼烂了药草敷在他其余的伤口上，果然颇为灵效，流血迅速地止住。

    烈羽宵一声，悠悠转醒。

    恰巧林语凌将用他的衣衫撕成的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结。

    四目交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