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吓到他了呢。

    林语凌竭力让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正喷出鲜血的左腕，以免突然笑出声来。别用这种眼光看过来啊……这种气得发疯的表情，好久没看到了……还有点怀念呢。

    果然，自己的个性还是改不掉了啊。

    既然你对江山如此执着，那我就帮你一把，但我可没有等待你选择杀掉我还是留下我的兴趣。吓你一次，就当是报复好了。

    勾烨终于停止了颤动，烈羽宵也终于挣脱了死死拽住他的首弈，一个箭步冲过来。

    他看着他，他回望着他。莹鸢花瓣漫天，飞舞出华丽而无言的别种风情。

    他的棕色瞳仁里映出莹鸢花瓣的舞动轨迹，好像赤红的怒火在燃烧。和林语凌对视良久，渐渐现出愧疚神情，又一转狠厉，一把握住勾烨的剑身，任锋利的刃深深切进手掌。烈羽宵的血流下来，同样汩汩地流到脚下的泥土里，与林语凌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他的语声低哑而凄然：“别这样吓我……要流血，我陪你……”

    “再抓一会儿就把手切断了啊。”林语凌走过来，掰开他的手，拿过首弈掏出的金创药，先给自己抹好，再为烈羽宵敷上。烈羽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滚下一滴泪来，紧紧抱住他。“凌，不要怪我……”他轻轻呢喃。

    林语凌眨眨眼，想起以前看过的所有桥段。苦大仇深地说我恨你我恨你我不能原谅你还是楚楚可怜地哭诉虽然你这样对我我还是不怪你都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他推开烈羽宵，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瞪一眼刚看到他家主子掉泪就一副天崩地裂表情的首弈，再退后一步，向着烈羽宵笑起来。

    笑得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笑得云开雾散海阔天空，笑得好像已是沧海桑田地老天荒。

    笑得满天的莹鸢都失去了颜色。

    笑得他眼前一片黑暗若隐若现。

    他眼也不抬地说：“累了，我去休息。”于是丢下烈羽宵和首弈，回到自己的卧室脱掉鞋子躺上床去，黑暗姗姗而至。

    他在晕过去之前还在想，这次晕得真是很舒服很从容很对自己胃口。

    等林语凌再醒过来，已经是在马车上了。

    只觉得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他倒也不急，看看左腕的伤处已经包扎停当，便低低地打了个呵欠。

    马车猛地停住。

    探进来的，是烈羽宵的憔悴脸孔。

    “快到京城了吗？”林语凌第三次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烈羽宵刚刚的惊喜眼神狠狠地黯淡下来：“马上就到了……在城外，我们就得分开了……”

    他轻轻放下帘子，隔断林语凌的注视。

    马车内外都归于沉默，再也无语。

    “凌，到了。”烈羽宵在车外轻轻呼唤。

    他站起身来，出了马车，迎面就是烈羽宵沉着的脸。

    “脸色别这么难看嘛，”林语凌拍拍他的肩，“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

    观察一下四周才发现，这里俨然就是城外有名的送别之处——十里长亭。路边两排柳树栽得甚是应景，枝叶拂动，青翠可爱。烈羽宵的手里端着两杯酒，他走上前接过一杯。

    “在看什么？”

    “这长亭真是古老呢，存在了这么多年……也会一直存在下去吧？”林语凌举杯示意，一仰首就干掉杯中的酒，“人世间的悲欢喜怒，也都散在它面前了……”

    “凌……”烈羽宵的眼神坚定认真，让林语凌也禁不住恍惚了一下，“我对你的心意，会像这长亭一样一直存在下去。”

    林语凌笑起来，挥挥手，自在地走开，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