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澄江如练。

    “林语凌！”烈羽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霸道。

    他转过身来轻轻眨眼，轻柔纤长的眼睫缓缓刷过夜里微凉的空气，眼里紫色的水波荡漾着一闪一现，流转得黯淡了空中明月的光辉。衣色如霜，在江边润湿的夜里透着清冷。烈羽宵停住气势汹汹追来的脚步，怔怔无语。

    良久之后：“给我。”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林语凌挑挑眉，面上笑容淡淡。

    “……”

    又是沉默，烈羽宵心中不甘，低头不再望向那张精致优美的脸。温和的笑是无形的锁，扯动紊乱的呼吸。心中桀骜不驯的野兽低沉地咆哮挣扎，被吸引的认知无形地践踏了自己的骄傲，他终于再抬头，满眼是掠夺的火焰。

    的确，他的掌中将要把握着天下，无暇旁顾。但是得到一个美丽的玩物并无伤大雅，是不是？

    林语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依旧是华贵的紫色罩袍，半敞着露出里面洁白的内衫，整个人的感觉却与刚才截然不同。似乎是给了自己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这个人终于走出打从见面开始就身处的下风，再度释放出当初自己遥远望见过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凌厉气度。如水的月光倾泻在他的身上，反而使他看上去更加炽热而危险。

    林语凌感到诡异的危机向自己接近，唇角的微笑上扬，划出更完美的弧度。

    他走向烈羽宵，第二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要不要打个赌？”

    江面银色，月光浅色，少年的眼紫色。

    “要不要打个赌？”林语凌的呼吸平静悠长，浅浅的气息吹动几缕垂落的发丝。

    “赌什么？”烈羽宵的眼中略带沉迷，伸手向眼前的面庞抚去。

    “在我回京城的路上，如果你不用强，就得不到你要的东西，”轻轻闪开，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无论是哪一样。”

    伸出的手僵住，烈羽宵恨恨地咬牙：“那你就等着，终有一天，我将在你的哀求之下得到我想要的。”

    “我等着。”林语凌少见的笑得潇洒又妩媚，在夜空下风情万种。

    双掌相击，在安静的夜晚声音格外清脆。烈羽宵为林语凌这一笑猛地失神，恍惚间好像看到眼前的佳人忽闪着神秘而深邃的黑眸，如同暗夜。定睛看看，却依旧是薄雾样的紫色瞳孔，满是笑意盈盈。

    林语凌任凭风吹乱自己的头发，掩去满脸的揶揄：走出下风的你还是低估了我，高估了自己，不承认我有让你处在下风的能力。就算你已从下风中走了出来，我难道不能让你再走进去么？

    “别跟着我了好不好？”林语凌还是算漏了烈羽宵的“可爱”，竟是连一个护卫也没有带，一路死死地跟在他身后，害他本来利用热气球飞回京城的想法彻底泡汤。好在这年轻的朝廷重臣颇有冤大头的气势，支付了所有的开销，一路倒也轻松自在，再没考虑过用诗文骗吃骗喝。

    “想都别想。”

    “是在担心我被人杀掉吗？”最近林语凌又来了逗弄烈羽宵的兴致，总在想起来时就刺激他一下，令他又不由得失了节奏，不自觉地被林语凌的步调影响。

    “你被人杀了我正好拿到东西。”冷言冷语之际烈羽宵却莫名地胸口一紧，怒火腾腾地冒上来。

    “既然烈将军这么说，倒是省事不少呢。”一个曲裾深衣，高冠长袍的男子笑吟吟地从远处林中走了出来，盘曲而下的衣襟随着他稳定的步伐摆动，带着种特别的利落之感。随着他的声音，二十几个蒙面人在他周围现出身来。

    谢风勒谢小侯爷的首席铁血军师——夏玖石。

    “谢小侯爷安好？”林语凌淡淡地问。夏玖石呆了一呆，纵声而笑：“不愧是林三公子，身居宫中，夏某微名竟也能入贵耳。小侯爷自然安好，只不过今日之事他却是不知情的。”

    “所以，夏先生的机会，也只能有这样一次了，不是吗？”

    “林三公子思捷如飞，在下佩服。”

    两人相对而笑，夏玖石以睿智闻名，此刻对林语凌大起知己之感，不由得劝道：“若三公子愿归小侯爷麾下……”

    “他不会去的。”答话的是从听到夏玖石“身居宫中”一句就一直铁青着脸的烈羽宵。夏玖石皱皱眉头，仍是带着些期盼望向林语凌。林语凌摇摇头：“夏先生既然知道我是林三公子，就该知道我为何不能效命于小侯爷了。”

    夏玖石有些了解地点点头，探手衣底，抽出一条细长的乌黑软鞭：“既是不能为吾主所用，便毁之为上，见谅了。”他行事本就以铁血见称，此刻虽然口称要除掉的就是令他颇为惺惺相惜的人，却仍是连眼也不眨。一抖手，掌中那条软鞭就如黑色闪电一般向林语凌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