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文韬的出现打破了谷子心湖的平静，原本潜伏的期望浮上心头，搅扰得谷子彻夜未眠。回城、理想、希望，还有根植于心底的爱情渴望，这些对她都是这么近，不得不面对，这些却又是那么遥远，在现实面前是那样模糊。谷子不敢多想，但又不得不好好想想，在动荡不安的岁月需要冷静思考，理清头绪，明确自己该何去何从。唉，文韬，该死的文韬，你的出现让谷子不得安宁。

　　“上学？对，要争取上学，可是会推荐我吗？”谷子完全没有把握，自己表现再好，可在这里没有一点关系，那些干部的子女和亲戚多着呢，“唉，这条路行不通！”在谷子脑海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不，没必要，没必要那么自我犯贱！”谷子马上否定了那个念头，“可是，除此手段外，还有什么条件呢！爸妈只是个普通中学教师，能帮我什么呢？”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无助，觉得浑身发冷，觉得心头酸疼。

　　“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也下乡了？”谷子想到了初中伙伴，那个敢作敢当的楞头小子，那个曾让她怦然心动的家伙。那一天电闪雷鸣，暴雨成河，眼瞅着深没膝盖的积水，谷子不敢往前跨越半步；是他，命令谷子趴上他瘦小的背，把谷子背过了长长的蜿蜒小巷；在记忆中，除了爸爸外，那是谷子第一次接触异性身体，那感觉完全不同与爸爸的给予，谷子至今仍记得当时自己的窘态，甚至本能地压抑呼吸以免他分心。从那以后，有过目光对视，但彼此都在躲避对方，直到初中毕业，各自天涯一方。“他现在在哪里呢？”谷子心里一直深藏着那个身影。

　　“唉，想这些干嘛？还要在乡下呆多久？”谷子热爱劳动，确实，她不怕辛苦，总是满腔热情，可是，一旦收工回家，独自一人守着夜晚时，由不得她不想自己的将来。终究她还年轻，从小受父母熏陶，热爱知识，追求学问，即使在农村，在劳累折磨下，她仍然坚持学习，只要是能找到的书籍，她都会仔细研读。

　　“不，黎明不适合自己，他不是那种有抱负的男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谷子竟想到了黎明，“难道自己要一辈子呆在乡下？”谷子心头一紧，“不行，就是自己再怎么忍耐，再怎么努力，但自己仍旧还是不能完全适应，不能完全融于农民之中，表面上无所谓并不代表心里是那样啊。”

　　“看来文化大革命是有必要开展，思想改造确实不能放松。”谷子感到自己骨髓里还残存有肮脏的东西。“这就是阶级觉悟吧。难怪爸爸妈妈不愿意到农村来看我的。他们的祖父辈也是农民啊，怎么环境这么容易改变一个灵魂。如果我在乡下再多呆一段时间，也能变成地地道道农民吧。”

　　“算啦，还是不要做农民，自己的理想是做个工程师，设计出先进的气垫船，完成爸爸未遂的志向。”文韬说得对，应该回城，应该进入大学深造。“文韬？不行，不适合自己，不喜欢那德性，活像个娘们，不行。还不如泳云。”谷子不禁自己暗骂自己，“真是变坏了，怎么老想到男人！”

　　谷子喜欢泳云那成熟男人的毅力，也喜欢那无拘无束的个性。“他，犹如公牛般放肆，无论在哪里，都是那般纵情；犹如海水般缠绵，声声息息总是柔情不断。”是的，谷子不想掩饰自己这方面的渴求，才会与泳云嬉闹绵绵。

　　“没错，作为女人，难道不应该追求这些吗？女人生来就是为情为欲增色的，我不是坏女人，情欲上放纵，并不代表我不热爱党，不热爱国家，不热爱劳动，不，我能把这分开，就如同白天和夜晚一样分明。”谷子想到这里，竟有几分激动，心里想给自己几分理由。其实，对与错，好与坏，这些真的不好说，“一分为二”的辩证法可能在这里需要质疑。

　　“头痛，管它那么多！如果文韬愿意，我也会无所谓，前提是你情我愿，即使不相爱，也无所谓，该来时让它来，该去时痛痛快快地让它离去。只要这样就好。没有割舍不下的，就不如游戏人生。”

　　谷子越想越觉得无奈，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小人物，在命运面前她只能逆来顺受，充其量照顾一下自己的情绪。也是，我们谁又能改变环境？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学会适应，“逆来顺受”还不会惹自己生气。”战天斗地？那是伟人安慰我们的口号，是在麻痹我们享受小小愉悦的神经。我没有那力量，我只是一个小不点，但我有追村快乐的本能，不是变态，是本能的苏醒，为什么不？非要日日夜夜如同群众大会上宣誓那样，把一切交给党？好啊，交给党可以，党确实看到了我吗？不可能，我算什么，党有那么多眼睛，能顾及我这样活生生的小人物？不可能，全国有多少象我这样的人！”

　　谷子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产生了几分悲愤，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这个夜晚，她想了很多，想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却不能把心情整理清晰，越发思如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