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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日复一日地积极劳动着,她的世界仿佛除了劳动还是劳动。似乎身边的山山水水、是是非非都只是过眼烟云,即使是占有了又离开了自己的黎明也不过只是命里注定了的一个故事人物,反正都来得那么自然,一切都去得那么正常,没有什么值得去特别在意的,爱和恨、情和仇。苦和甜、悲和喜,等等,等等,无非是自己心里勾勒出的形容词,谷子不会去这样做,她相信这个世界只是个完美的“一”,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整体,不需要人为琢磨出的“一分为二”和由人为分开的好与坏勾兑出的甘醇,不,不要这么残酷,然后又假心假意的仁慈。
生产队会计泳云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灵男人,写写算算在当地排得上名,三下五去二,四上一去五落一,好家伙,噼噼啪啪一阵乱拨,嘴里还念念有词,哪个社员心里不佩服!出了会堂,下到田间地里,一把丈尺如飞燕点水,唰唰丈完身后耕耘,社员们就等着这个时刻,等着泳云的报数,王二一丈三,么妹一丈五,铁球一丈八,听到自己多的乐得合不上嘴,听到自己少的只能叹息技不如人,但都得服从,这可是货真价实丈量出来的。
果真是货真价实吗?不然。泳云平日里非常照顾谷子,遇到锄地之类需要丈量计分的当口,泳云都会毫不犹豫地给谷子帮助,这个很容易做到,一公尺多丈出个三两尺那是小意思,只需要做点小动作,那丈尺前后倒位时只要每次后挪一点,累积下来,一丈距离便可以量成一丈三几。这是泳云亲口告诉谷子的,他希望以此博得谷子的好感。
谷子体会到泳云的关照,但她心里鄙视这种行为。谷子下乡主要是为了接受劳动再教育,并不是为了多挣工分,再说,她一个人养活一个人是没什么问题的,菜是自己种,粮是集体分,那个时候商品生产不发达,即使有钱也买不到什么贵东西,除了生活基本品再没什么可以奢求的,所以,谷子根本就没想过要多挣多少工分。泳云以为谷子与农村社员一样,辛勤出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多挣工分,好年底多分红,至少不要超支,泳云以为谷子应该也会象其他得到帮助的社员那样感激他。错,谷子是什么人,她不是一般的社员,至少是受到政策保护的下乡知青,既衣食无忧,又没想过添置额外东西以便在这里生根发芽,为什么要计较工分,尤其为赚取不义工分而欠下人情呢!
谷子明白这些土皇帝得罪不起,自己是过客,也没必要去得罪谁,本来谷子天生就是一个随和的人,与谁都可以嘻嘻哈哈,所以,尽管心里看不起泳云的勾当,却也可以做到没事一般泰然处之,该与泳云打情骂俏时就打情骂俏,该让泳云三分时就让他三分。
然而,泳云理会错了谷子的意思,以为谷子被他赐予的恩惠感动,随着时间推移,在谷子面前逐渐放肆,慢慢含有几分淫秽。可能是城里人与农村人的差别,也可能是谷子天生的个性,她对泳云的骚扰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反倒觉得那是枯燥生活的润滑剂,难怪大婶大娘会认为她是个“狐狸精”。
农村的冬天没什么事可做,但在集体时代,即使没事也得找点事,反正要让社员同志们天天出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干部群众建设社会主义的热情。这不,这个冬天,队干部动员群众锄土皮堆肥。那时化肥,尤其尿素供应紧张,鸡粪猪屎都是紧俏的有机肥。当然人尿人屎是最肥的有机肥,但这些都被用于肥自家的菜园子。没办法,肥料供应不足,于是,生产队号召大家锄土皮堆肥,别小看这土办法,还真缓解了来年肥料不足的困扰。
谷子也得锄土皮堆肥。说实在的,锄土皮的活她还可以凑合应付,无非是快慢问题,但堆肥她却不会。生产队长看她平时与泳云关系不错,就安排泳云帮她处理。
泳云干得真起劲。一大早,谷子还没起床,泳云就开始在祠堂院子里挖起大坑,只是那猪肝土实在太硬,不怕他泳云力气多大,堆肥坑就是进展不大。大冬天,泳云也常常是汗满额头。
谷子看得心疼,自然少不了茶水毛巾伺候,休息时一起坐坐聊聊也不是新鲜事,甚至两人一起吃个中饭或晚饭什么的也是有的。
一个埋头干活,一个热情伺候,一来一往,难免生出事端,好在是生产队长安排,加上农村人还是比较纯朴,才没有引起社员们什么闲谈怪论。可是,事情确实还是发生了。泳云本来就是个精力旺盛的中年男人,潜意识里早又喜欢上了谷子,有这机会他能不产生坏心!谷子呢,无所谓,反正自己已经不再是女儿身,可话讲好,泳云得先清洗干净,别泥腿子上床胡来一气,要做就两人痛痛快快地将爱进行到底,然后谁都不干涉谁。
那个年代居然有这样的事。不奇怪,泳云是个傻子,讲好听点就是所谓的“痴男”;谷子呢,是个“信女”,但不是信神信佛,而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人生最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