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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晌午,我们买了满满一车的蔬菜水果,刘三儿切了个西瓜,让我俩解渴,他去一家酒店打酒,我和狗胜每人抱一块坐在板车上啃。
我把骡子脖子下面的草料口袋套在骡子嘴跟前,青骡子感激的望我一眼,低下脑袋嚼草料,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也不看我们,没人在意两个山里的孩子和一头骡子。
一个西瓜吃了大半,我直到吃的肚子鼓起来,才在汗衫上擦擦湿手,盯着路上的行人。
五台山是佛教名山,这里家家信佛,民风淳朴,而且风景秀丽。
街上来来去去,有很多的香客,不少还是从其他地方远道来的虔诚信徒,街上香烛和鞭炮的生意特别红火,许愿还愿的香客总不会空了两手去庙里吧。
这是狗胜第一次跟着他爹以外的人到县城,显得很放松,每次和他爹一起来送肉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他爹大耳贴子煽他,根本没心思也没工夫欣赏过县城里的景色。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地方,更不是名城,可对于我们这些山里的孩子,已经是见了不小的市面了。
他忽然激动的拉着我的胳膊,嘴巴里朝前努,我一楞,问他怎么了?
狗胜不说话,反倒更激动的捏我,我被他捏的生疼,骂了句,甩开他的手,随他努嘴的方向看去,一个穿了米黄色高开岔旗袍的女子袅袅的走过去,我没有看到脸,只看见她杨柳般妩媚的背影,她穿着高根皮鞋,屁股随了步伐一扭一扭,一阵小风轻轻撩起她旗袍的下摆,大腿后面一大块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我的眼前,我打了一个哆嗦,原本炎热的天气忽然那么清凉,她匀称的曲线曼妙而明快,我手里的半块西瓜皮跌到地上都没有发觉,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她高根皮鞋的节奏屈同一致,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她皮鞋走路的声音留在的心底,还是我的心已经随了她的脚步而去,好半天我说不出话来,女人啊,真是种奇妙的动物。
我和狗胜在懵懂的年纪遇到一个我们自以为是与众不同的女人时,其实我们都错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美好其实很多是我们自己幻想出来的,走过那段幼稚可笑的年月后,我俩谁都不在提这件事,那惊鸿一瞥之后很长时间我都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干活没劲吃饭不香,当终于有一天,我捅破男女之间的谜团之后,心态才开始变的平和。
这个米黄色旗袍的女人其实和别的妓女没有什么两样,她高开的旗袍其实是她身份的特征和为她招揽生意做的广告,仅此而已,她没有刻意的勾引谁,我只是个无知的少年,看到一段白嫩的大腿心理产生了变化,招摇的是她,动心的却是我。
刘三儿招呼着伙计们把好几坛子汾酒往车上装,逛裆一声吓了我一跳,这才发现一个伙计把酒坛子放到我的旁边。
我清醒过来,帮着酒店伙计摆房坛子,一路上山路颠簸,刘三儿取过麻绳,叫伙计在几个坛子下面垫了些稻草,他把坛子都绑紧,反复摇了摇,确保牢固了,吆喝着骡子,赶车出来。
一路上说说笑笑,我和狗胜就把刚才看的那女子给忘了,刘三儿一路滔滔不绝的讲故事,讲他在义和团杀洋人鬼子,许多是我还都不曾听他说起过的,今天他确实是高兴,尘封的记忆和心事一股脑的倾泻出来,他这个人竟然如此健谈,我都不曾发现。
终于又回到村子里,狗胜回了自己家,我和刘三儿一道赶着牲口车,往自家大院走,门口的哨兵问讯跟在刘三儿后面的我是谁。
刘三说,这是王老爷的大公子,路上碰到了,一起回来。
“噢,”,哨兵打量打量我,也没说什么,就放我进去。刘三儿把车卸的厨房,给骡子抓了一把新鲜的干草,才和我回到柴房。
进了小院,那些长工们进进出出,地上刚洒过清水,混着尘土味儿,他们舞动了扫把掸子在打扫卫生,我一看大感奇怪,这伙人平时一个一个有懒又精,有点工夫要不是去睡觉,就是聚在一起赌色子,今天怎么破天荒的清扫起院子来了。
刘三儿笑了笑,也没说什么,长工们看到他,众口一词的喊他“三爷”,我更是莫名其妙,刘三儿的辈份涨上去了,这群家伙平时记恨刘三儿监管他们干活,好脸难得给他一个,长工们各个小心翼翼,胁肩谄笑,侧目而视,表情都十分的不自然。
我跟着他走进屋子里,炕上坐着一个人,一身戎装,膀大腰圆,满脸的肃杀,炕下面站几个兵丁,陪他说话,看来那伙长工就是被这个带兵的赶出去扫院子了。这人应该就是刘三儿的师弟聂彬了吧。
果然,聂彬看见刘三儿进来,跳下炕,一把揽着刘三儿的肩膀,笑呵呵的拉他炕上,聂彬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言谈举止中透露着一股军人风度,这和整日在庄稼地里劳作的刘三儿大不一样,很难想象的到他们俩曾经是生死相交的兄弟。
聂彬笑呵呵的把刘三儿摁到炕上,炕桌上摆了一壶汾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豆腐干和一碟牛肉。
“那来的小鬼,出去!”聂彬看到我毫不客气的说。
他的话音未落,他身边的警卫兵丁就上来拖我,要把我扔出大门。
“慢,”,刘三儿站起来,推开兵丁,把我拉过跟前,对聂彬说,“这孩子跟我和父子一样,我拿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
“噢,这样啊……”聂彬点头,话语间依旧十分的居高临下。“小子,多大了?”
“十三!”
我心里老大个不痛快。在我自己的家里被人拎着要丢出去,就算我算不上是这王家大院的少爷,可也很久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哟,嗓门不小啊。”聂彬乐了,他捏过酒盅满了整整一盅递到我跟前说,“小子会喝酒吗?”
“会!”
我也不客气的接过来,仰头喝下去。
“三哥,行。”聂彬脸上露出笑容,“你这干儿子有点血性,是条汉子。”
“他呀,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刘三儿笑着看看聂彬,又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