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色将要黑的时候，曹铁汉酒足饭饱，要回去了。

　　全家老小都外出相送，村里的同族同宗，还有村民都围过来。我的父亲和奶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我爹是家族的族长，我奶奶是家族精神的领袖。

　　送行的人浩浩荡荡，曹铁汉回身向父老乡亲道别之后，带了聂彬等部下，打马扬鞭上了大路，朝县城的方向走了。

　　我混在人群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大家议论，原来我爹王常有是打算组建一支民兵队伍，保家护院，需要买些军火，招募下了队员也要请人来操练，他请曹铁汉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人群里的小孩子们把我围在中间，我告诉大家，从今天开始，和李村不是敌人，李能，我，还有狗胜，我们三个是兄弟了。

　　大家都说好，我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没带着大伙练武，虽说不和李村的孩子打架了，但强身健体总没有坏处吧。等大人都回屋子后，我招呼孩子们，整齐的排列在谷场练拳，一些大人端着饭碗蹲在一旁边看边笑。

　　一直练到将要日落西山，那些孩子们的大人来喊各自的娃子回家吃饭，我解散了队伍，一身臭汗回到家，先去井边打了了桶水，清爽的冲洗了一番。

　　刘三儿已经把饭菜准备好，小叶在房门口喂老黄，他们正在等我。

　　煮熟的玉米和南瓜黄澄澄的诱人食欲，刘三还切好一碟子咸菜，我手抓着窝头，喝着米汤，吃的津津有味。

　　刘三儿吃完，才放下碗筷，上房的丫头就进了门，说，我爹请刘三儿去一趟，有事情和他商议。

　　我说，“三爹你去吧，我来洗碗。”

　　刘三儿点点头，跟这丫鬟走了。我端着碗筷走在前面，叶子走在我后面，老黄跟在叶子后面，最后一抹夕阳的光辉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远远看的好象连在一起，天边的火烧云变成红褐色，月亮在天的另一头已经悄悄的爬上来。

　　农家的生活恬静而安逸，时间好象那么的漫长，好象别什么东西拉长了，就象夕阳下人被拉长的影子，慢腾腾的日子千篇一律好象一碗被沏了无数次的茶水。

　　老黄发现草丛里跳动的蚂蚱，“汪”，一声跑过去。我从井里绞上来一桶水，盘子和碗根本没什么油水，清水一涮，就干干净净的。

　　洗好了碗，我继续把井水一桶桶绞上来，浇到菜地里，黄瓜的蔓藤饶在架子上，黄色的花已经盛开，再过今天就能摘了，豆角，茄子也马上就要成熟，菜地才刚刚铺过一层茅粪，臭烘烘的，引来苍蝇飞舞，晚风吹来带着股收获的味道。

　　我不叫小叶进来，怕她乱跑把弄脏衣服。我从来不叫她染指这些粗重的农活，我觉得一个好的女孩子就该想妈妈一样，懂得那样多深奥的道理多好呀，她从前和我说了那么多的话，我现在却一句也想不起来，脑海她的容貌逐渐的浑浊，可记忆却越来越深刻，母亲此时在我心里已经是个符号，是我生命里一道棱角分明的界碑。我有一个心愿，把妹妹培养成像妈妈一样了不起的女人，懂道理，有见识，将来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幸福过一辈子。

　　我伏下身子，摘下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偷偷藏在汗衫里，我浇完菜地走出来，天色朦胧，我已经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我把西红柿塞进妹妹手里，悄声嘱咐她，

　　“别出声，回去吃，别让人看见！”

　　叶子笑嘻嘻地拉着我的袖子，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不说，仍旧是个傻笑。我说你傻了笑个没完，她掂起脚尖，亲了我脸一口，咯咯一乐，跑远了。

　　傻丫头。

　　我心里甜丝丝地想。

　　我进了柴房，黑漆漆的，别的长工围了一群在隔壁房子里玩色子，叫的笑的，很高兴。

　　小叶小心翼翼的把油灯点上，我坐上抗，铺开一本破的连封皮都没有的书，那是我原先在私塾里念过的《诗经》，时间长了纸也泛了黄，前面的几页被一个长工撕去了，他着急的要拉屎见桌子有个破书，随手撕了几页，我知道后心疼坏了，狠狠的骂了那人一顿。

　　我认真的教可小叶却不爱学，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说眼睛疼。我实在不忍心翻了脸训斥他，我把那本破《诗经》翻了翻，叹了口气，其实我会的也就是开头的几篇，再没机会去私塾里学了。

　　小叶见我不高兴，冲我做个鬼脸，说，“哥哥你别气，人家就是不爱学嘛……，再说了，不念书又不是活不下去，奶奶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别听她胡说，她懂什么！哎，叶儿啊，哥送你去新学堂好不好，那的先生教的比哥好，哥肚子里也没有啥墨水，学堂的先生懂好多好多学问呢，那儿还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我除了哥哥，谁都不要！”

　　“哥不能陪你一辈子的呀！”

　　“我不管，死我也不和哥分开！”

　　我哭笑不得，小叶却认为我要抛弃她，忽然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哭道，

　　“小叶那都不去，我听哥的话，哥你别不要小叶了……”

　　我心一软，吻了吻她的额头，说，

　　“哥永远都陪你，啊……，，乖，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