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腾腾的在林家吃了顿饺子，林保生又拿出他陈年的汾酒，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不过这次他可没有喝多，下午还要去接的算年关上的帐目。

　　绣萍抿了一小盅，脸就红的不成样子，我自斟自饮了喝光了瓶子里剩下的汾酒，畅快不已。林保生听我说了林场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规十分的高兴，把杜老四他们几个夸了一通，说这些老伙计可靠能干，是好帮手。

　　林保生要走，我本想多和绣萍呆一会儿，虽然就要成亲可还没有过门，好说不好听，林保生要走，我也跟着说家里还等我回去。

　　绣萍送我出了村子，走到夏天我们亲嘴的高粱地，现在已经荒凉一无所有，白茫茫的都是雪，一眼就能望的到头，我说，

　　“姐回去吧，我走了。”

　　“你慢点。”锈萍摆摆手，我吆喝着骡子，上了大路。

　　大路上的雪有的已经开始融化了，水洼洼的，车子轧上去很颠簸，我走到村口，小叶欢快的跑过来接我，她后面还跟着老黄。

　　老黄最近能吃饱了饭，皮毛也色泽也鲜亮了许多，他伸出热乎乎的舌头，舔我的手和脸， 我把小叶抱上车子，问她想不想去镇上。

　　过年了，我打算给小叶买几件新衣裳，买些吃的，再买些书，顺便把修房子的工钱给人家结算了，稍微超支了一点点，那工头也爽快，说

　　“不急不急，王东家你啥时候得空了送来都成，再不行过了年我去上门取也行……”

　　小叶犹豫了下，她还是想起夏天在镇上见到军警伤人的事，那事让她很长的时间里都有阴影，而我又何尝不是。

　　我还没有她这么大的时候回镇上的姥爷家，亲眼目睹了他们全家被土匪灭门的残状，血淋淋的人头就曾在我脚下滚动，回首去望我的脚印，每一步都带了血迹，死亡的阴影没有一刻不笼罩在我的心头，可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说过，自打那一天后，我就不再是个孩子，这残酷的世界没有什么道理，我开始正视脆弱的生命那一刻，也看到了生命的顽强，一个人倒下去，还有会其他的人站起来，生命不止生生不息。

　　勇敢面对。

　　我捏捏小叶的脸蛋，笑了说，

　　“有哥在，你怕啥。”

　　小叶这才欢快起来。老黄也跳上车，依偎在小叶的身边，我赶了车，饶过村子，往镇上去。

　　买年货的人可真不少，镇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我给小叶买扯了几尺碎花棉布，又买了几斤棉花，算算日子离三十还有几天，让村里裁缝赶几天工能做的出来。

　　集市上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小叶要吃，我买了五斤栗子，包成两份，又买了几包糖，买了些爆竹和对联，这些都是给狗胜家的。

　　肉他们家有，狗胜爹就是杀猪的，一年四季都吃上荤腥，我又给他们家买了些白菜山药蛋还有胡萝卜，……只要是我能想到的，世面上买的到的我都买了，满满当当的塞了一车，青骡子鼻孔里喷着粗气，哼哧哼哧的，从鼻孔射出的白气一直喷到它前腿上。

　　我也看差不多了，回去还是爬山，在要装车，这牲口怕是走不回去了。我跳小车，前面牵着它，小叶坐在车上吃栗子，老黄溜达在我身边，碰到爬坡走不动的地方，我在后面推，骡子在前面拉，走走停停，太阳都落山了，我们才走了一多半。

　　看来天黑前是赶不回村子了。我这么想，脚下又加快了步伐，骡子不满意得朝我喷了一口气，还带了它的口水，小叶笑的前仰后合，气的我狠狠抽了它屁股一鞭子，它才老实一点，乖乖的低头赶路。

　　我使劲推着车的后轱辘上了一个陡坡，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星星很多，亮哇哇的一片一片，还好地上的雪还很后，反射了星光照的地上白蒙蒙的不至于走到沟里，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拽着缰绳，小叶也没有先前欢蹦乱跳的精神头，一个劲儿的催问我，

　　“怎么还不到呀，怎么还不到呀……！”

　　“你悄悄的行不行！”她叫唤的我心里麻烦，我看看王村的方向上一点亮光都没有，说明我们离村子还有很长一段路，还在是这一段的路虽然山梁子很多，但路还算平坦了，是个缓坡。

　　“叶子是不是饿了呀？”

　　“不饿，哥，你要累的不行就歇歇吧……”

　　小叶被我一骂，懂事起来。其实大多数时候小叶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只有在我跟前才会耍些小性子，都是我惯的。

　　“哥不累，咱赶紧回家……”我话说了一半，就感觉从前面的山梁子上蹭蹭跳下两个黑影，我猛然拉住了缰绳，那两条黑影在雪地里一闪，径直的窜到我的面前。

　　“不许动，留下钱，要不老子要你的命。”

　　那黑影从腰里闪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顶在我的胸口，那刀比狗胜爹的杀猪刀还要宽了二分，刚磨过的样子，刀口很整齐，在雪地里闪烁着寒光，蓝汪汪的刀尖划破了我前胸棉衣的外罩，白花花的棉花露出来，我的心一下子冰凉冰凉的。